「生活」我与自残

AtomAlpac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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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存在对自残行为的详细描写,请酌情选择是否阅读。选择阅读即代表同意阅读中产生的不适与本文作者无关。

怎么开始的

什么时候知道“自残”的,不记得了,就像不记得什么时候理解了“吃饭”,理解了“睡眠”,似乎从有能力思考它的之前很久它就存在。就像我们没法同时诞生和思考诞生——在前者我们没有足够的神智,在后者我们已经晚了太多。

正式开始应该来自 2022 年初,冬天。在这之前的“自残”,更多是脑内的一种印象——割开手腕,消毒水,拥抱,门扉砰地撞开,针线,哭天抢地——一种对生活彻底的破坏彻底的报复,生命的彻底转折——这时的尝试似乎多是当时对即将到来的彻底恐惧或绝望,希望一次彻底的改变——然后无一例外地失败,这些尝试甚至都没留下什么长久的痕迹。

这时的自残多发生在夜晚——因此我发现自残对我有一定的安眠效果——在全黑的屋子里,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用美工刀抵着手腕慢慢滑动。这时的伤口其实没有很深,连最外一层表皮也没刺破。(当时在吃中药,要定期去中医学院复诊,某次把脉的时候被家长发现了。)

(我自残的方式相当单一,几乎只有割破手臂这一种方式,其他诸如绝食,拔毛,吃过期食物都没有过,连刀割其他部位都很少。我暂时想不到这个特征代表了我的什么特质。)

后来到 2022 年下半年,自残的工具开始转向剃须刀片(当时多是购买的手动剃须刀,然后把上面的刀片拆下来,很小很薄,纸片一样,方便携带也很锋利),用其中一个角先刺入皮肤,然后横向割开皮肤。这时已经开始将自残当作紧急处理抑郁发作的手段了,有时会在上课时间进行。这时的自残频率达到了高峰(最频繁时几乎每天都有)。

同时自残开始受到父母的强烈反对,会因为我自残对我发脾气,频繁检查伤口。因此期间尝试了几次在其他部位的自残(左上臂,大腿,右前臂)。最后因为我对扒衣服检查是否有伤口表现出强烈反抗而缓和。

这阶段的自残一直持续到 2023 年夏天,随着 2023 年下半年精神状态的改善和一次较大的“事故”而逐渐放缓,直至几近停止。

(当时是下午第一节物理课,情绪很崩,同桌还睡着了,然后就拿出修眉刀很重地按在胳膊上划了一下(当时自己精神也比较恍惚)。划过去的时候整个胳膊都麻了一下,脂肪露出来,然后血飞快涌出来把整个伤口盖住了,流了很多在地上,当时其实很慌,没想到这么重,况且在上课,血流得太快请假去卫生间肯定会暴露,用各种办法将近一节课才差不多把血止住。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局面有点不受控制,于是到后来有点后怕,于是对自残的幅度和频率都小了一些)

一直到 2024 年 3 月,在省选失利重新回归文化课之后,开始对自残的依赖性有所提高,当时大多是在夜晚积郁一天的情绪爆发的时候自残,白天在学校的自残减少了很多。到 8 月精神状态又开始恶化,频率较之前提高了一些,但是模式基本不变。

为什么

你说难受的时候摔摔东西发泄一下不行吗——自己的负面情绪却用主要向外攻击的方式发泄,我总归觉得不恰当。我甚至感觉自己更加罪恶需要被惩罚了。

你说难受的时候出去跑两圈不行吗——抑郁发作的时候我真能有力气有心情剧烈运动吗。

你说用其他方式不行吗,用小皮筋弹自己,握着染红的冰块——我说不行,我感觉不一样,我没有伤口。

啊这些其实都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主要的原因是:自残已经作为一种整体的仪式成为了生活的一部分,它提供的东西也是多样的:内啡肽,情绪转移,疾病肯定,潜在社交属性,以及它本身所带有的“疯狂”属性。我们挨个说。

内啡肽

好这是最“科学”、“客观”的一点,人体在受伤的时候会分泌内啡肽,从而产生镇痛、增加幸福感的效果。

情绪转移

有这么一个理论:人在同时接受多个感受时,会优先处理更强的感受而更加忽略较弱的感受,比如你挠蚊子包的时候会感觉没那么痒,因为“挠”给你产生的感官更强——同理,刀割的痛觉和一些流血的触觉、视觉的冲击,在生物的生存本能上是比负面情绪更为紧急剧烈的感官,这会让你暂时忽略负面情绪,结果就是心情会好。

由于有过量服药的风险,我家里的药物都不是自己在管理,我也就没有了应急用药物临时解决抑郁/焦虑发作的可能。我可能正在上课,可能马上要有考试或者参加重要的场合,我并非时时都能随时停下来慢慢处理自己的情绪(或者干脆是受够了),这时候自残作为一种比较快捷、方便的情绪解决方案还是很合格的。

(所以说,如果你真的在意我,那请你帮我想办法解决临时的抑郁发作,或者想办法让我干脆别发作,而不是对我的解决方案指指点点。你在我眼里可能都没有刀片有用。)

这俩都是普遍理性的。下面几个可能比较个人。

疾病肯定

精神疾病有个缺点就是很难有大众直观能看出“你病了”的,不可否认的证据,参与诊断的很大一部分证据是病人主观的,或者说可以造假的证据。这使得我(似乎也有很多抑郁症患者会?)会自我怀疑“我到底病没病”,“我是不是在装病来获取某种特别对待”,甚至会构想他人对自己的病情展开质疑,然后为此焦虑。

而“自残”作为大众眼中的非正常行为,一般人不会频繁地产生这种非正常行为——因此一定频率的自残是一种“我生病了”的证据,能缓解这种“反向疑病”。这是一种对“我很难受”的,不可置否的证据。

注意这并不代表我渴望生病(我的确有点渴望,但和自残无关),而是渴望对已有疾病的肯定。

(另:之前有人和我说,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精神疾病本身是不是也是一种精神疾病呢)

潜在社交属性

我其实并不会把自残作为“社交属性”,我甚至绝大部分时间会避免展示自己的伤口伤疤,避免提及他们(我并不讨厌——甚至有点喜欢——我的伤口和伤疤,但我不愿意展示他们)。但是不妨碍我幻想其他人不经意间发现了这个秘密,然后对我怜悯有加(其实有时候很害怕被特别地关心和怜悯,比如生病后回到班级时。大概和回避性依恋之类的东西有关?),或者是质疑我的病情,我能给出绝妙的反击,诸如此类的场景。因此我说它是“潜在社交属性”。

有一类“末日准备者”,他们的爱好就是设想末日来临之后改如何生存,然后磨练自己的野外生存技巧,或者囤积一些物资。他们设想中的末日可能永远不会来到,但他们做的这些事能为他们找到他们的快乐,他们的心安。我设想中的剧情也许也不会在现实生活中发生,但是我同样能从中得到幻想的,如同读“爽文”一般的快感。

简单来讲就是能填满我一些有关被特别关心和对恶意反击的没来由焦虑。

“疯狂”属性

这个名字起的不好。更应该说是在叛逆,在赌气。“你们不相信我的情况很严重?你们不相信我需要精神科药物?我断断续续哭了一下午你们全然不在意?好那我就在手臂上划更多划更深给你们看。我要让你们看看我已经很严重了,我需要药物干预,我需要有人关心一下”类似这样的逻辑链条。

我大概是一个比较“乖宝宝”气质的人。我经常不敢表达自己的诉求,或者进行反对。于是我用这种奇怪的方式表达一方面表达反抗,一方面给自己创建一个延后触发的谈判契机。这也就是我能做的最过格的事了。